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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白】上元·流水送别千灯火,吾心赠汝一世明(贺文)

我先说两句啦啦啦好开心好幸福晓阳的贺文终于出炉啦~~\(≧▽≦)/~我点的灯会梗~~


其实这个妹子萌二次元比较多而且是个清水党……


让她给我写狄白真是辛苦了_(:3」∠)_


@Lin晓阳爱你爱你爱你('∀')


贴出来纪念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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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流水送别千灯火,吾心赠汝一世明



1、CP为狄白,略带雷洁,方朗有没有嘛……自己判断咯


2、阿珂小盆友生日快乐,贺文奉上


3、正经文风,无逗比(写不出来)


以上。



壹.  红烛喜色映明月,孤人寂声守夜灯


BGM : 菁华浮梦——河图


狄仁杰走在长安街头,望了眼路边渐渐多起来的卖纸糊灯笼的小摊和叫卖着汤圆的小贩,这才想起数日之后便就是上元节了。


他目无斜视,用指尖将烟草在烟锅里压实并点燃,眼前便升起了袅袅青烟。他轻嗅了下烟味,不由得感叹果然还是宫里的烟草质量高,味道浓而不呛,抽起来倒是比抽街边小贩手里的劣质烟草多了几分文雅和惬意。


诶,不知白元芳什么时候再帮他从宫里弄些回来。狄仁杰忽然记起,白元芳这次入宫比以往任何一次时间都要长。


希望别迷路了,他一边担心着白元芳的智商和路痴属性,一边将烧尽的草灰倒出烟锅,再次添上新的烟草。


自从反贼落网,白元芳就继承了他父母的遗志,立下誓言要除尽天下一切险恶,虽然不如父亲为正二品的神武大将军,但也是从四品下的归德中郎将,时不时入宫为武皇效力。


他武艺高超,也的确为武皇所重用,常常被派去镇压叛军或山匪,虽说因为恐高,他一般都是在低处迎敌,但即便处于不利的地势,他也能凯旋而归。


在狄仁杰还沉浸在思绪和烟雾中时,狄白侦探事务所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地被推开了。狄仁杰没有注意到,当他抬起头望见来人时,眼睛里如同点燃了一豆灯火。


喜悦里融着温暖。


“白元芳,你怎么才回来?又被武皇遣去巡查了?”他轻笑着问站在樟木案前一反常态一言不发的男子,话语里笑意浓浓,又带着担忧。


男子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先换上自己平日里穿的白色圆领襕袍再来找他,而是穿着面见圣上时的深绯对襟大袖袍,神情严肃,与原来那个乐天派的家伙判若两人。


狄仁杰不禁微皱了眉,他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这样奇怪的白元芳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狄仁杰。”白元芳终是对上了狄仁杰满含疑惑的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明媚不再,徒增黯然,只是面上仍挂着不由衷的笑颜,“我要结婚了。”


砰咚,有什么东西似是砸在了狄仁杰的心底,淡淡的钝痛伴随着回音蔓延开来,他只觉得胸腔里滞重得像塞进了吸饱水的棉花。


“哦,是吗?”狄仁杰还是做出了惊讶的神情,并略带促狭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的演技一向不错,最起码骗过白元芳是没有问题的,“姑娘是哪一家的啊?”


白元芳本就阴沉的脸色却是因他的反应而更白了几分,眼里生出了几分怔忪,似乎是非常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他张了张嘴,却是毫无声息,咬了咬下唇才吐出字句。


“尘业公主,武皇的侄女。”


狄仁杰不由一震,眼里的惊愕之色越发明显,嘴唇微张,显然这个回答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一急,伪装好的调侃神情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说出的话里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调笑之意,“为什么?!”


直到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急切太过不寻常,只好又蹦了一句调侃,好让自己更加自然,“武皇找你当驸马,不怕把皇室后代的智商拉低吗?!”


尽管话语俏皮,可他的眼睛里尽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我父亲在先帝健在的时候,和她家里订下婚约,后来因先帝驾崩以及反贼篡位,武皇无力分心,此事就被搁置了下来。”白元芳冷静地叙述着,长长的鬓发垂下,遮盖住了他苍白的脸颊,说话时的起伏消失殆尽,连颤抖都没有,“而现在反贼已除,天下安乐,尘业公主也年满十八,正值嫁龄,武皇就想起了从前的婚约,召我入宫商讨此事。”


狄仁杰明白,武皇早已决定的事情,根本无须“商讨”,不过是让双方见个面,好选个良辰吉日定下婚期。


他勾起嘴角,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何笑容如此苦涩。


“这样啊。那你就结婚呗。”


他发现,自从方起鹤让他尝过初次失败的滋味后,他也变得冷酷不少——哪怕看着白元芳眼眸里悲伤的诧异,他也还能说出残酷无比的话,“公主的话,相貌不说倾国倾城,也肯定是闭月羞花,你绝对不吃亏。而且成为驸马也能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即使你这么笨,也不会缺衣少食。”


白元芳眼里越来越深的难以置信让他觉得嘴角越来越重,几乎让他撑不住那一点点细微的弧度,“嘿,连我这个靠脸吃饭的美男子都还没成家,你倒是跑在了我的前面,吃喜酒的时候可要好好请我一顿,不然我可不甘心。”


当狄仁杰的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寂静像水流般涌进两人之间,填补了所有空隙,连同两人的动作和表情都凝固在无声之中。


“好。婚期定于正月二十,过几天我让白洁把请柬给你。先告辞了。”


未等狄仁杰回答,白元芳就转身离开了狄白侦探事务所,沉沉夜色中步履如飞,形单影只。


狄仁杰盯着白元芳刚才站着的地面默默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了视线,感到眼睛一阵酸涩,便用手指轻轻按揉眼皮。睁开眼后,他拿起烟斗准备塞进嘴里,却又一愣。


燃了一半不到的烟草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沾上了椅下的灰尘,烟香全无,而烟斗名贵的紫檀木烟杆上早已冷汗浸染,满手湿滑冰凉。


狄仁杰没了抽烟的兴致,随手将烟斗置于案上,看向屋内橘色摇曳的烛火,心下恍惚如梦。


他不明白,自己心里空了的那一块到底是因为无聊空虚,还是因为孤独。


亦或是,因为那个从自己身边带着一副难过表情离去的男子。


轻叹一声,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两人也是不顺天意啊。


人生在世,又有谁能逃得过命数?只不过,他们两人的命数比常人更加可笑罢了。


他眯起双眼,在烛光中朦朦胧胧地浮现出男子白衣胜雪、笑如日光的样子,那是他们初识时白元芳在他眼里映下的模样。


曾经有个老乞丐,给狄仁杰算了一卦,瞎了的眼睛青白可怖,直直地朝向那时尚在他的身旁的白衣男子,颤巍巍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会是你一辈子的劫。”


当时白元芳离得稍远,没听清楚,正要让老乞丐再说一遍就被狄仁杰匆匆拉走。而狄仁杰也没有再回去问那个老乞丐解劫之法。


世间劫难,皆源于情。


他早就猜到自己对那个呆呆傻傻的男子的情,猜到自己不堪人说的心思。


也同样猜到了,他们两人一生的命路——


白元芳会找个喜欢他、他也喜欢的女子成家生子,一生平安无忧;而他,则会心里装着一个人的影子,度过同样平淡无奇的一辈子。


这是,他能给他的最好的结局,不会开始,也没有结束。







贰.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三日过去,便到了上元节。


而这一天午后,狄白侦探事务所又迎来了两位熟人。


白洁一脚踹开雕花木门,丝毫没在意木料发出的凄惨悲鸣,多重人格侦探跟在她后面也进了门。


“狄仁杰!你在吗?”


“小姑奶奶,又怎么了?”狄仁杰有气无力地趴在案上,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又找我干嘛?”


“诶?我哥没跟你说吗?”白洁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面上流露讶异之色,“当然是参加我哥的婚礼啊,喏,这是请柬。”


狄仁杰微微抬起眼皮,便见到大红色的请柬落在自己鼻子前的案面上,映入满眼都是喜庆。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翻开请柬,里面的字迹娟秀清晰,一看就不是白元芳自己写的,他的字跟狗爪子刨的似的,本人都不一定看得懂。


思至此,狄仁杰忍不住微笑起来,但很快,那分弧度就渐渐地沉到了胡子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真切他是在笑,还是仅仅在抿着嘴角。


他就要结婚了,以后就应该不会来这里了吧。


毕竟他要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驸马,一个好父亲,再没有时间去成为名侦探了。


白洁不懂,为什么作为哥哥好友的狄仁杰见到了请柬之后的反应如此诡异——先是“呵呵”地傻笑,然后情绪就莫名其妙地低落了下去,还萦绕着丝丝看不见的悲伤。


明明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白洁想叫醒神游中的狄仁杰,却忽然被身后的男子拉住了手臂,她困惑地回头,只见多重人格侦探沉默地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我们先出去。”雷轰微笑着看着白洁,用没有拉住手臂的另一只手拍了拍白洁的头,仿佛在安抚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孩子。


“哎呀!你不要岑(趁)机sua流氓啦!会教坏小盆友的嘛!”曾志伟依旧不合时宜地吐槽,只不过这一回倒是顺利地转移了白洁的注意力,让她乖乖地走出了侦探事务所。


前一刻还因为故人的到来而多了几丝人气的前厅在白洁和雷轰两人离开后,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徒留狄仁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又一次叹息,仿佛要将心里所有的念想和希望都一同倾散在空气中。


狄仁杰很感激雷轰,他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命数——无论是他的,还是白元芳的。


时间是世界上最好的伤药,无论什么伤口都会在它的流逝中渐渐愈合。


仅有那些伤疤会留下,丑陋而坚硬,顽强地占据心里的某个角落,无人找寻,无人在意。


但他深沉了还不到两分钟,白洁便又一脚招呼上了无辜的雕花门,伴随而来的还有她雀跃的声音,“对了对了!狄仁杰!公主邀请你今晚一同游街赏花灯啊!”


“为什么邀请我?”狄仁杰不由头疼地揉着眉头,他现在对于上元节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找一个小酒馆借酒浇愁,然后大睡一觉,让一切恢复正常。


“你不想去?”白洁难得地聪明了一次,也有可能是狄仁杰语气里的不愿太过明显,她撇了撇嘴,一副对狄仁杰极为不满的样子,眼睛里也全是不开心的情绪,“为什么不去啊?看花灯很好玩的!”


她背后的雷轰在看清狄仁杰不悦的神情后,了然一笑,并温和地开口:“白元芳也会去,估计这一回是在他结婚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机会。”


紧接着,雷轰十分满意地见到狄仁杰变得更加纠结的脸色,以及明显动摇的目光。他心情大好地摸了摸白洁柔软的发顶,胸有成竹地等着狄仁杰的答复。


“好,白洁你回去禀告公主,我会去的。”


雷轰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同时糅进了几分无奈,接着便拉着欢天喜地的白洁离开了狄白侦探事务所,而没有看狄仁杰的表情。


他只是在帮狄仁杰作出选择,毕竟世间万事,皆是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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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夜,万火霞灯胜天河。


狄仁杰站在宫墙之上,明明是看着长安街上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却是顶着一张堪比锅底黑的郁卒脸。


他原本就是为了见白元芳才进宫的,谁知他前脚踏入宫门,后脚就被武皇的使者唤了去陪武皇喝茶,别说白元芳了,就连白洁的影子他都没找着。


也不知到时游街能否寻到他们,最起码要先见到白洁和雷轰才能打听到白元芳的去向。


“狄仁杰!这里这里!”


他低头一看,只见白洁欢快地在宫门前向自己挥手,雷轰在她身边也向他微笑示意。他转过身登下宫墙,脚刚着地,他就被白洁拍在他肩上的重重一掌击得连连咳嗽,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


“狄仁杰!你没事吧?”


狄仁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白洁无辜疑惑的表情,只能自己在心里默默哀叹,心想幸亏这小姑奶奶只用了四成功力,如果投入十成,那么自己就直接驾鹤西去了。


果然白家人都是怪力笨蛋,蛮力可怕,智商中下。


当他意识到他又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白衣男子时,他不禁喉咙里苦笑一声,眼神无可奈何。


他也是无可救药了啊。


毕竟,唯一那一味能医治他心病的药,已不属于他了。


“狄仁杰狄仁杰!走吧走吧!我们去看花灯猜灯谜吧!”


狄仁杰还未回神,就和雷轰一起被白洁拉着挤进熙攘的人流中,切身感受到了“摩肩接踵”的字面意义。


而此时,天色已暗,暮光消陨,满月初升。


上元节一日,蒙武皇大赦,百姓得以开启夜市,一夜灯火长明不灭,整晚人声鼎沸、热闹不休。百姓们天没黑就早早地开始准备,悬挂花灯,烹煮小食。在明亮的灯火下,煮锅里升起的氤氲白气染上了温暖的橘黄,携着风中软甜的香气飘荡在整条朱雀街的空气中。


狄仁杰跟在满面新奇的白洁和一直温和地拉着她的雷轰身后,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悬着各色灯笼和架起铁锅煮着白嫩嫩的汤圆的摊位。他兴趣缺缺地望了一眼摊位上五彩缤纷的花灯,心里的无奈越来越深。


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喧嚣的人,以前的上元节他都是留在家里喝喝小酒,吃吃汤圆,从来不会跑到人挤人的朱雀大街去看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花灯。


诶?不对。好像有一年的上元节他是看过花灯的。


那是反贼被剿、白元芳回到狄白侦探事务所的那一年。那天的白元芳一脸兴奋地拉着他,在人流之间穿梭,灵活得像在溪中畅游的一尾白鲤。


那时狄仁杰在后面盯着男子在人群中依旧显眼的雪白背影,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目光,仿佛他的背影集聚了黑夜里所有的月光。他又偏过头瞄着白元芳拉着他手腕的手,视线流连过每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手腕上传来被指尖的硬茧摩擦的麻痒。


缓缓地,他从那人手中抽出手腕,却又迅速地抓住了那只有着剑茧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看起来就像是无意中被人流挤得滑脱的手,为了不走散而再一次紧紧抓住,无比自然。


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那耻于对人提起的小心思——


他不过是想要牵起自己身边那呆呆傻傻的男子的手罢了。


狄仁杰愣了神,就这样定定地立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右手,掌纹交错熟悉,却又少了另一只手给他的温暖。


而在他恍神的这一霎那,白洁和雷轰早已被人流冲离了他的面前,在人海之中不见了踪影。


“咦?狄仁杰呢?”白洁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身后早已没了狄仁杰的人,她左顾右盼地在人群中找寻着,却无奈人太多,衣物花灯让人眼花缭乱,实在是看不过来,没办法她只好向身边的雷轰求救,“怎么办啊?我们和狄仁杰走散了!他会不会迷路啊?”


就在白洁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感到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发髻轻柔地抚摸着,转头去看,便见到雷轰的眼里映着灯光,像是潭水上明明灭灭的月色。


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脸上立刻燃烧了大片的红晕,那胭脂般的色彩一直蔓延至她小巧的耳尖。


雷轰温柔地笑着,似乎早就知道白洁会有如此反应,他只是轻巧地捻下她发梢粘上的彩纸屑,并顺手抚平了她发顶的乱发,“没事的,狄仁杰不会走丢的,等灯会结束了人群散了,我们就能找到他,别担心。”

他稍稍低头看了一下白洁,却见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小丫头呆呆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他牵起白洁的手,慢慢地继续在人群中前行,而被他拉着的人则乖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慌张不安。


在这边的两人持续升温的时候,那个和他们走散的人却已经走到了朱雀街的边缘,站在热闹的人群之外回望着灿若霞光的灯河。


狄仁杰缓缓收回目光,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座小石桥,有不少小孩子在那里放河灯,也有一对对才子佳人在幽会之余升起一盏盏孔明灯,许下携手一生的心愿。虽然那里人也不少,但是因为灯光渐稀,反而比街上更加昏暗幽静。


狄仁杰往石桥那里走了几步,却在望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后生生定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开脚步。


低矮黝黑的石桥上,身着象牙白襕衫的年轻男子蹲在河边,望着一盏盏河灯顺水流去,那张清秀的面庞上挂着漠然的神色,在明明暗暗的柔光里虚实难辨,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仅剩一片冰冷的空茫。


他微微张大了嘴,眼睛无法控制地追逐着那人的一举一动,连眨一下都不敢,生怕他从自己面前消失不见——


既是意料之外,又是命中注定。


狄仁杰的欣喜还未持续五秒便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他想见到白元芳,却又怕面对他。


他轻声嗤笑了一声,真是魔怔了。


没关系,他的演技依旧管用,只要对象是白元芳。


“白元芳!你这家伙跑哪儿去了?我和白洁她们找了你半天了。”


月色笼罩的男子看向前方,空洞的眸里只倒映出深青衣袍的男人一脸笑容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别告诉我是看河灯!”


白元芳刚刚把视线转回波光粼粼的河面,就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被人拉起。他仰起头,便看见狄仁杰仍是一张调侃促狭的笑脸。


他没有动,随即就感受到了拉着他的手不着痕迹地一僵,讪讪地松开了。就连那人脸上的笑意都添上了几丝尴尬,转而化成了眼睛里柔和的无可奈何。


狄仁杰撩起衣角,随意地坐在他的身旁,头巾的一角随夜风飘起,末端与漆黑的暗影融为一体。


白元芳用眼角瞄着他在河灯橘黄的光晕里更为深邃的眉眼,没有说话。不用看他也知道,男人头巾阴影下的眼睛里是和河面上倒影一样的火光流转,明亮而温暖。


有一盏红色的莲花灯恰好漂到了狄仁杰面前,白元芳沉默地看着他微笑着把玩那盏燃着细小火苗的河灯,漫不经心而云淡风轻。


其实他本不应该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他即将迎娶的尘业公主有此提议,他不会在这个喜庆到极点的节日里跑出来自找寂寞。


他也本不应该遇见这个让自己莫名在意的男人,他以为男人会像遇见他以前那样,自己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屋子里孤影独酌。


可是,他却还是猜错了,还是遇见了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真的是他们白家的智商太让人捉急了,还是仅仅是,天命难违?


他没有看见狄仁杰悄悄变了的脸色,和眼中透出的锐利冰冷。


狄仁杰不声不响地取下了红色河灯里嵌着的丝绢,趁着白元芳将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的瞬间,在他视野的死角偷偷展开,微微皱起了原本弯着的浓眉。


欲知公主下落,独自前来。


寥寥数字,女子的清秀小楷,在落笔处却又有着男子笔迹的刚硬。


熟悉得让狄仁杰禁不住恨恨咬牙。


他自然地站起身,依旧以之前的笑脸对白元芳说去方便一下,并自顾自约定下一会儿和他去喝酒,然后便离开了桥上那月白的身影。


他走到人越来越少的树林边缘,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冰冷嘲讽的弧度,幽幽开口道:“这里人够少了,还不现身么?装什么神秘?”


“嘿嘿嘿!我还以为你会和白元芳一起来呢,结果就你一个呀!”



狄仁杰转过身,毫不意外地见到同样一身银白月光的诸葛王朗,正手执羽扇一脸嬉笑地眯眼打量着他,目光里笑意盈盈却寒意刺骨。


“果然你很在乎白元芳啊,明明他才是公主的驸马,你却还是瞒着他。”


他没有接话,两眼含着怒意地紧盯着诸葛王朗的每个表情,似乎是想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窟窿。只是诸葛王朗却是满不在乎,一脸的轻松悠闲,仿佛只是在下一盘胜利注定的棋。


“啧啧,还真是痴心一片啊。”诸葛王朗仍旧嘲讽不断,羽扇掩面轻笑着,眼中却流露出几近虚幻的羡慕,“白元芳这呆子还不知道,有个傻子肯为他委曲求全至此啊!”


“你个死娘炮哪儿那么多废话!”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熊熊的怒气,狄仁杰冷笑出声,眼里甚至染上了凛冽的戾气,“告诉我,公主在哪儿?你和方起鹤又有什么阴谋?”


“诶嘿!好你个狄仁杰!敢骂我娘炮!!给你点颜色你就给我开染坊啊!蹬鼻子上脸!哼!!”听到自己最讨厌的词,饶是一直淡定无比的诸葛王朗也瞪起了原来眯起的桃花眼,怒极反笑,羽扇一挥,拂袖冷哼。


即便如此,他也没忘了方起鹤交给他的任务,冷静下来便又挑起了细长的眼角。他暗暗咋舌,这次果然还是触到了狄仁杰的逆鳞。


“好啦好啦!摆着一张臭脸,跟别人欠了你百八十万似的!我告诉你公主在哪儿,”诸葛王朗似是终于耍狄仁杰耍够了,一脸轻蔑地开了金口,他阴恻恻地笑着凑到了狄仁杰面前,眉眼间尽是看好戏的神色,“公主就在假戏真做、虚实难辨之地,你自己找去吧!”


狄仁杰冷冷地挑眉,他知道,这是方起鹤给他的提示,脑海中浮现出高挑颀长的男人垂下额旁两缕长发的桀骜微笑,让他条件反射般的握紧了拳头。


片刻后他便兀自大步离去,再没有施舍给身后幸灾乐祸盯着他的诸葛王朗哪怕一个眼神。


诸葛王朗目送深蓝色衣袍在风中翻飞的男人一步一步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他依旧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紧接着便也转身离开了这充满了火药味的地方。


而此时的狄仁杰已经回到了白元芳的身边,他细细地收拾好自己脸上的神情,恢复到一开始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笑,唯有手心里湿凉的汗液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


白元芳还没来得及扭过头,就被他半强迫地拉得站起了身。他嬉笑着捞过白衣男子并不十分宽厚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和白元芳走向街边一家偏僻的酒馆。


“来来来!今天可是上元节!我陪你看过花灯了,你也得陪我喝一次酒!”狄仁杰仅仅是瞟了一眼白元芳闪烁着疑惑的眸子,便悄然错开了两人相视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现在变得不像之前那样冷静了,但他没有办法,只能用这样拙劣的、只有白元芳这个呆呆傻傻的笨蛋才会相信的理由来掩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


两人坐在简陋的长板凳上,酿酒的老翁颤颤巍巍地为他们端来了一坛酒,封坛的红布一掀开,清冽的酒香就溢满了整间酒馆。


狄仁杰给两人的酒碗倒满,透明的液体在摇摇晃晃的烛火下像游进了一条小蛇,他先喝了一大口,感受到酒液流下喉咙后余下的火辣和醉人香气,难得赞叹道“好酒!”。


而在他对面正襟危坐的男子,原本脸上的无表情也成了微微皱眉的不满神情,他一直是喜欢甜食的,同时并不喜欢像酒和烟一样辛辣的东西。可他抬了抬眼,撞见了狄仁杰诚恳而又期待的眼神,毫无理由地将就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咽回了腹中。


顶着男人热切的目光,白元芳还是端起了酒碗,小小地啜了一口,竟差点被这烈酒辣出了眼泪。


然而,几口下去,他便已经头晕目眩了。他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男人略带担忧的脸连同那深邃的五官都在空中旋转,自己的身体也软得像泡在了温热的泉水中,还带着云间漫步般的飘飘然。


“狄仁杰。”


听见半醉的男子轻唤自己的名字,狄仁杰不禁失笑,温柔地望着双颊早已染上胭脂红的清秀脸庞,笑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现在醉意朦胧、水雾氤氲。


“狄仁杰。”


“嗯,我在。”


“狄仁杰。”


“嗯,我在。”


一声唤名,一声回应,反反复复,无穷无尽,然而胜于沧海桑田、海誓山盟。


不多时,酒桌上便响起了轻轻的鼾声。狄仁杰轻轻扶起因酒醉睡着的男子,抚了抚清秀面庞上散落的碎发,并把他摆成更加舒适的睡姿。做完这些,他给了酿酒老翁一些银两,托他照看白元芳,接着就抬起脚准备出发寻找公主。


“狄仁杰……”


听着他最后口中呢喃的音节,狄仁杰驻足,又回到了那呼吸平缓的白衣男子身旁。他凑到那同样染成淡绯的耳旁边,低喃出声,深沉似海,坚定如山——


“我一直在,无论何时。”


他俯下身,眯起眼注视着男子毫无防备的睡颜和饱满润泽的唇,瞬间感到口干舌燥。但他仍是极力克制,只是在那沾上了酒香的柔唇上蜻蜓点水地一碰,摩擦几许,浅尝辄止。


他明白,他们只能如此,不过如此。


他肯唤他的名字,这便足够了。


狄仁杰跨过门槛,回头望了一眼那沉睡在一方明亮烛光里的白元芳,对他来说那便是如同“家”这个字一般温暖的归宿。


也因而无论他如何选择,他都不会后悔。


狄仁杰潜行在迷蒙的夜雾之中,前路茫茫,而他心无所惧。只因为他的背后,有那个人和那一方光亮。


他走了半个时辰,就到达了目的地。他满脸肃然地盯着面前朱红的木门,少有地踟蹰不安起来。


他当然立刻就知道了方起鹤给他的提示所指示的地点——“假戏真做”无非就是白元芳假偶像的那件案子,至于“虚实难辨”……


他想起了那时的自己被绑在失控的板车上一往无前地冲向悬崖,脑袋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个熟稔于心的名字——


“白元芳。”


当时生死一线,他却只觉得,如果能再见那个一身白衣、在日光下笑得纯然灿烂的男子一面,那该多好。


兴许是自己当时真的叫得太大声了,连方起鹤都对他的情愫猜得几分,还出了个除了他和出题者以外根本没人听得懂的谜语,让狄仁杰不免心生不爽。


不爽归不爽,公主还是得救的,狄仁杰轻叹,谁让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呢?不由得自己后悔。


他屏声息气,无声地推开了米仓陈旧的大门,扑面而出的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他微眯了双眼,眼角锋利凌然,警惕地扫视着米仓的内部,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握紧了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并蹑手蹑脚地踏进了尘埃飞舞的仓内。


空空如也,只有废弃的农具被胡乱堆在角落,一束苍白的月光从仓顶的破洞里射了进来,照在地板上就像是一小滩银亮亮的水洼。


忽然,他余光瞟到昏暗的角落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同时听见了女子轻声的呻吟。


狄仁杰谨慎地走过去,凑近那个人影点燃了火柴,借着那一星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女子娇美的容颜和名贵的服饰。


看来这就是尘业公主了。他心里下了结论,随即拦腰抱起女子娇小的身躯,准备离开这里。米仓外的月色下,狄仁杰打量着怀里昏厥的女子,白皙的脸庞沾上了点点黑灰,却仍旧算得上柔美,一身繁复华丽的常服也因为凌乱显得有点狼狈,却仍是掩不住皇家女子那精致出尘的气质。


果然是个美女,白元芳不会吃亏。他在心底暗念。

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在说服自己不情不愿的心。


那一夜,事后他回想起来都会懊恼,后悔自己的关心则乱,只是在心里却有着深深的庆幸和满足。


随后的事情便都是顺理成章了——他联系了武皇的近卫,无声无息地将公主送回了皇宫,一切都回到了公主失踪之前平静的模样。


最起码表面上毫无波澜。


次日天明,夜市散去,灯火皆熄,人声渐寂,直至日升中天,方重开午市。


狄仁杰老早就回到了狄白侦探事务所,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过了午后才悠悠转醒,迷迷瞪瞪地瞅了天花板整整一刻,才想起了白元芳还在小酒馆里,便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回去寻人。到了那里,酿酒的老翁告诉他,白衣的年轻人天不亮就离开了,他又立马跑去了白府。


白洁一脸惊悚地盯着他眼下浓重的黑影,睁大了眼问他为何喝酒喝得如此欲求不满,连雷轰都是满面愕然夹杂着点点复杂。


狄仁杰没有反驳白洁的吐槽,只是问了白元芳的下落,得知他去了皇宫见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直悬在空中的心掉回到胸腔里,他只感到倦意如海啸般将他卷入到黑暗的海底,汹涌而来,无法抵挡,他也就顺应着身体的回应,软软地趴在了白府花园的石桌上。




叁.  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待狄仁杰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夕照如火,夜星闪耀。


他刚伸了个懒腰,就被一旁武皇的近卫吓了一跳,一边口上恭敬地问有何贵干,一边腹诽着那在暗处看起来格外吓人的黑面罩。


“狄大人,陛下以为大人救出尘业公主乃大功一件,实应嘉奖,请大人随我入宫领赏。”


“好,待我打理好自己,便随你前去面见陛下。”等近卫走出了白府花园,狄仁杰才收起了恭敬疏远的面孔,不经意露出了疲惫颓然的神色。


跟在健步如飞的近卫身后,狄仁杰来不及观察迎面走来的侍女和宫仆的表情,便被带到了武皇的面前。他端详着坐在龙椅上妆容精致、面孔娇媚的女人,打量着她眼中看似柔和实则毫无温度的目光。


“草民狄仁杰,拜见皇上。”


武则天长长的指甲拂过她擦了红粉的唇,静静地俯视着藏蓝衣袍的男人不卑不亢地行礼,眼波流转过几世沧海桑田,最终漫上了玩味却又怅然的笑意。


“狄仁杰,你救回朕的侄女尘业,本应嘉奖,朕可许你荣华富贵,抑或加官进爵。只要你开口,朕都会满足你。”



她低头,看着男人渐渐黯然的神情,看着他抿紧嘴角,那双悲伤的眼闭上,再睁开时便是坚如磐石。


那莫名坚定的目光竟是让她心生畏惧,明亮如记忆里那人毫不动摇的双眼。


熟悉得让人心悸,却又忍不住想要留住。


“陛下,草民不需官权爵位,亦不喜荣华富贵。唯有二事,望陛下成全。”


武则天挑了挑嫣红的眼角,美艳的眉目间笑意更盛,帝王的威严之气不言自喻。


“可以,你说吧。”


男人眼里坚定不改,却并没有吾愿得偿的喜悦,一向骄傲的他低下了头,第一次以恳求的姿态面对他人的目光。


没有迫不得已的屈辱,有的只是情深意切的诚挚。


他甘愿,无怨无悔。


“第一,望陛下赐归德中郎将白元芳一免死金牌,不可收回。”


武则天目光闪烁,眼睑半掩,望着男人低低垂下的头颅,听着他的话音在这空洞的宫殿里荡起回声。


“第二,望陛下赐归德中郎将白元芳一生无需政事缠身,此世不入宫朝之事。”


她感到男人低沉的嗓音震动了耳膜,掷地有声,缓慢而不容拒绝。再次看向男子藏蓝的身影,却又撞进了一双堪比刀光的坚硬眼睛。


“朕可否知晓,为何?”


她看见,男子隐藏在阴影里的眼光变了,变得柔和如春水,哀伤似秋风。


“陛下可有,即便自己粉身碎骨、痛不欲生,也一心愿他一生平安喜乐之人吗?”


她睁大了明艳的凤眸,胸口涌起了熟悉的温热和疼痛,那些原来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画面一幕幕在心中滑过,却无法触摸。


她回想起她从前常常梦见的,那人一身明黄龙袍为自己执眉笔、插玉簪,坐在湖心亭里与自己赏春花、避夏暑、饮秋月、望冬雪,想起那人温文的笑颜和俊雅的面孔。


狄仁杰向上望去,看着那个坐拥天下、杀伐决断的美丽女人恍惚朦胧的神色,看着在听到自己反问时她瞬间苍老的悲恸面容,不禁有些同病相怜。


他没有看漏,当房丞相将先帝的那封遗书念出时,一直游刃有余的武皇忽然抓紧了座椅扶手的泛白指尖,还有那震惊中带着穿透骨血般剧痛的目光。


即便是他想要杀了她,她也想为他护住他的江山,哪怕血流成河、白骨成山。


哪怕他就这样误会着、什么都不知道地在安稳中死去。


因为,那便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东西,在他早已不再需要她的温柔和抚慰之后。


那便是,她可许给他的,平安喜乐。


“是吗……”仅仅片刻,武则天便已收拾好所有外露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万人之上、遥不可及的巾帼帝王,只是眼里残留着哀伤的痕迹,“朕答应你。”


他低着头,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礼,几乎将自己伏进了尘埃,语气沉静:“谢主隆恩。”


紧接着他便转过身,向大殿外走去,昂首挺胸,衣带飘扬。徒留下龙椅上身着百鸟朝凤华服霞冠的女人复杂悲凉的目送和寂寞的叹息。


狄仁杰迎着门外刺眼的日光,眼里泌出湿凉的液体。


与此同时,白元芳坐在尘业公主的静空宫里,注视着手中瓷杯里碧绿的茶水。他正在等候公主的召唤,虽然已经等了整整三个时辰,但清秀的脸上没有一点不耐,或者说,没有一点表情。


“白公子。”


白元芳看着公主的贴身侍女向他行了一礼,樱桃小嘴里嗓音如珠玉般清脆,说出的话语却毫无起伏:“公主说了,你保护公主不力,公主不甘与一个无力保护自己的男人成婚,将向陛下进言,求陛下解除婚姻,以后白公子与公主便再无相干。请白公子回府吧。”


“知道了。属下保护不力,是属下之过,还望公主恕罪。属下告辞。”他颔了颔首,便提剑站了起来,走出了静空宫。


纯白色的阳光倾泻如水,冰凉无温。


他慢慢地走着,不时对宫中认出自己的侍卫点头示意。他不大明白,自己为何不想回白府,却也不想回狄白侦探事务所。


不消几时,便到了宫门。忽然,白元芳愣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出那挺拔的藏蓝色背影。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避开那个人时,藏蓝衣袍的男人心有灵犀一般转过了身,同样顶着一张惊愕而默然的脸,眼睛里却有着细碎的光斑。


如若前一晚两人一同在桥上凝望的河灯和水光。


两个人就这样相看无言,却也安然无厌。


“白元芳。”


终究还是那人先开了口,毕竟自己已经几乎几天没说过话了,都快忘了自己曾经的语气和音调了,一张嘴才发现尽是干涩难言。


“你见完公主了?”


注视着男人小心翼翼又故作自然的神色,他感到胸腔里紧缩一下,心想这样的表情真的不适合那个本该一直骄傲自信的男人。


“嗯。”


“啊哈哈,那挺好挺好。”男人干笑几声,抚了抚头巾后随风扬起的发带,眼睛下方灰暗的阴影连同眼里的疲惫都在光下无处隐藏,“你们小两口就应该增进增进感情,这样婚后生活才不会太枯燥……”


“狄仁杰。”


他盯着不停地讲着白烂话来活跃气氛的男人,禁不住放柔了原本空无的眸光。他想,这一定是他的劫,他逃脱不了。


“怎么了?”


白元芳在男人略带担忧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微笑的嘴角。


“我和公主的婚约解除了。”


“诶?”


他见到男人难得呆掉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加灿烂。


“这样好吗?当驸马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耳边传来男人苦笑的话音,他又觉得胸口有点酸涩,他想男人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有多丑吗。


“反正我并不喜欢公主,这样倒乐得轻松。”


他目睹了男人黯然的脸仿佛吸收了日光般地渐渐明亮起来,线条锋利的眼睛里光芒灿若星辰。


“哦,是吗?”男人转身背对着他,然而那不停颤抖的宽厚肩膀却将他的狂喜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他垂下视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只因为紧握而青筋突出的手,没曾想,那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就被自己身前的藏蓝身影拉着飞跑了起来。


他们跑出朱红的宫门,跑过车水马龙的朱雀街,跑过一起喝过酒的小酒馆,最后停在了那熟悉的雕花木门前,抬头一看,黑檀木的匾额上金字耀目。


男人推开门,将他一并拉了进去。而他,环顾着犹在原位的熟悉物什,一种“回家了”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听见男人落锁的声音,他迷惑地扭头看着一脸严肃的男人,只见男人的胡须随着嘴唇的开合一颤一颤。


“元芳。”


“嗯。”男人眼中认真到极点的光芒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若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可愿意?”


怔愣中,他发现男人早已握住了他的手,有些粗糙的指纹摩擦着皮肤,产生一阵痒意。


“好啊。”


然后,他又在男人溢出笑意的微弯眉眼里望见了自己如熟透虾子般的脸色,和白皙面庞上羞赧的微笑。


那是他们的劫,一生一世也无法解开,也无需解开。


世间劫难,皆源于情,亦因情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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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一万多字一本满足!!又虐又甜啊('▽'〃)

狄仁杰提要求那段我真哭了QAQ

雷洁萌到我了23333

还有武皇的感情线呢好感人…

我相信是有方朗的【握拳】

应该还有个后记√(因为我们要考试,晓阳表示考完试再写)

晓阳已经被我成功安利快去写爱客吧XDDDD

爱你哦考试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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